大食堂每周改善一次伙食，结果出事了。赵大虎一家哥七个，这天从地里劳动回来，赵大虎他爹老赵头故意把众虎扯在后面训话，原因是每天都有几只“虎”睡觉前说饿。老赵家穷得叮当响，以前在家吃饭要由老赵头监督，因为饭是有限的，七只虎的肚皮却是无底洞，小的常常抢不过大的，为吃饭总打架。那天开完共产主义动员会，老赵头第一个高兴，心想：这几只虎终于有地方养了，这共产主义就是好。只是没有《共产主义好》这首歌，否则，老赵头肯定会把七只虎组织起来每天用破锣嗓子唱上一遍不可。今天老赵头低声骂道：“妈了个巴子的，你们他妈吃饭时候干啥了，管饱饭还吃不饱，你们他妈还能干啥？”三虎委屈地说：“我天天吃饭时都吃撑了，过后还饿。”二虎接上去说：“我也是。”四虎、五虎也说：“就是。”“就是你妈了个逼，以后谁再说饿还上猪圈跪着去。”老赵头的老伴刚生完七虎就一病呜呼了，那时老赵头四十二岁，也是响当当一条汉子，曾有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女儿想嫁过来，一听他家的七只虎，顿时吓得说啥也不干了。我的天，七只虎最大的才十八，都侍候成人成家，她恐怕也该去那边向老赵头的原配道辛苦去了。此后，老赵头一个人拉扯着七个儿子过到现在，脾气越来越大，动辄打骂，七个儿子每天都要看老爹脸色行事。渐渐地，随着七只虎越长越大，小队长也不敢管他了。到了后来，大队长狗蛋在村里怕的人也由一个变成了两个——村支书老史和社员老赵。
食堂里人们早已经开始吃饭了。今天正好改善伙食：萝卜炖肉，蒸鸡蛋羹，粉条熬白菜，小米干饭。七只虎每人拿一个二大碗，盛了冒尖的一碗饭开始坐下吃。六虎今年十七岁，吃完第三碗饭后，摸摸肚子看看老爹。老赵威严地瞪了他一眼，六虎只好又盛了一碗饭，但他多了个心眼，把饭盛得松松的，吃得也很慢。二虎已吃完第五碗了，二虎二十七，生得膀大腰圆、鼻直口方，已有不少说媒的了。如果不是因为哥哥大虎还没对象，他恐怕去年就订婚了。二虎打个嗝起身要走，六虎偷偷踢他一下说：“揢道上爹说啥了。”二虎说：“我真的吃饱了。”“你吃饱个毬！”老赵头终于忍不住了。食堂里的人奇怪地看着他们，一个做饭的师傅曾和老赵头有点过节，现在讨好地端来小半盆粉条熬白菜，又拿来一碗萝卜炖肉，二虎只好继续用餐。老赵头不动，哥几个谁也不敢先走开。吃着吃着，突然一声轻微的“噗”，赵二虎脸色变了，眼睛直了，一口饭在嘴里不动了——他撑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