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有不少救助工作要做。
校车通常七点五十五分时停在麦克斯家门口，但今天不会。我们得去萨沃伊家。那意味着我们要竭尽所能快跑。我们不能错过这趟校车，因为我没有把握凭自己的能力找到那所学校。也许我能行，可在车上时我不大留心街道。也许我办不到。
我们一走出去，奥斯瓦德就发问了：“车道尽头的那个小箱子是什么？”
“信箱。”我说。
“什么是信箱？”他问道。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说：“如果我们赶不上那辆校车，我们就救不了麦克斯。上车后，你可以尽情发问。但现在我们得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行吗？”
“好的。”说着，奥斯瓦德跑了起来。他是个大个子，他能跑很快，我几乎跟不上他。
离萨沃伊家还有两条车道远时，那辆校车从我们身旁经过。我确信我们不可能及时赶到站台了。不过萨沃伊家的三个男孩儿和读一年级的女孩儿帕蒂要在这站上车，他们或许可以拖住司机一会儿。也许时间不够，但还有可能。
机会来了！杰里•萨沃伊正要踏上车时，他的哥哥亨利大笑着将他手中的书打落。那些书落到踏脚板前的地上，有一本还滚到了车下。杰里不得不弯下腰去捡，他还得趴下来去取落在车下面的那本。亨利•萨沃伊是个坏脾气的大块头蠢蛋，可今天他帮了我的忙。亨利不知道，杰里也不知道，但他们或许刚好救了麦克斯。我们及时赶到萨沃伊家那一站，在帕蒂后面进过门去。
车本来早就应该开走了。
十秒钟后，我边喘气，边把麦克斯和我通常坐的座位指给奥斯瓦德看。
“为什么孩子们要搭校车？”奥斯瓦德问，“为什么他们的妈妈不干脆开车送他们去学校？”
“我不知道，”我说，“也许有些人没车。”
“我以前从没坐过校车。”
“我知道。”我说，“感觉如何？”
“没我想象的刺激。”
“谢谢你跑这么快。”
“我想救麦克斯。”
“真的吗？”
“嗯。”
“为什么？”我问道，“你都不认识他。”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男孩儿。你说过，他在汤米•斯温登的头上大便。即使没人喜欢他，他还是每天去学校。我们必须救麦克斯。”
听奥斯瓦德这么说，我内心很温暖。格斯科太太讲了一个故事，学生们牢记在心时，想必她也是这种感受。
“可我们要怎么救麦克斯？”奥斯瓦德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
我认为是时候了。接下来的十分钟，我告诉奥斯瓦德有关帕特森太太的一切。
“你是对的。”我讲完后奥斯瓦德说，“她是魔鬼，她是偷小男孩儿的魔鬼。”
“没错，”我说，“但是你知道吗？帕特森太太并不认为自己是魔鬼，她认为麦克斯的父母是魔鬼，她认为她做的事情是对的。虽然我依旧不喜欢她，但这让我少恨她一点点。”
“也许我们都是另一个人的魔鬼，”奥斯瓦德说，“连你和我也可能是。”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我头一回发现随着校车沿街而行的景物，我能看见房子和最后几片色彩鲜艳的树叶掠过车窗。
我能看见树掠过他。
奥斯瓦德在逐渐消失。
这没道理。奥斯瓦德在我正需要他的这天消失的概率有多大？在麦克斯正需要他的这天？
这似乎不公平，似乎不可能。像是一部电视剧，很多不好的事情同时发生，让情节显得特别假。
然后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是我的过错。奥斯瓦德在消失，原因在我。
奥斯瓦德说过，在他每晚睡觉之前，他都要跟约翰说话。他会告诉约翰他当天的所做所见，说完后，他才入睡。
这肯定是约翰一直相信奥斯瓦德的原因，约翰一定能听见奥斯瓦德每晚讲的故事。用他的耳朵听，或者说故事进入了他的大脑，进入了他的心里。也许这就是奥斯瓦德存在的根本原因。约翰被困于一具不会醒来的身体内，奥斯瓦德就像约翰的眼睛，是他知晓外在世界的窗口。奥斯瓦德在现实世界中能移动物体的原因就在于约翰是一个成人。我从没见过一个幻影朋友的人类朋友是个成人，正因为此，奥斯瓦德与众不同，奥斯瓦德的特殊能力也源于此。
不过奥斯瓦德在现实生活中能移动物体也许是因为约翰再也做不到；也许约翰为自己处于昏迷状态难过不已，他不能移动物体，因而想象奥斯瓦德能；也许奥斯瓦德是约翰了解世界的窗口，让约翰仍能触摸这个真实的世界。
可我现在取走了这扇窗。昨晚奥斯瓦德没能跟约翰说话，现在约翰不再相信他的幻影朋友了。
奥斯瓦德因我而在消失。
奥斯瓦德说得没错，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的魔鬼，我就是奥斯瓦德的魔鬼。
节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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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幻影朋友》
马修·迪克斯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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