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农民，长得不好也不坏。和着差不多所有农民一样，他长到十六岁，就和一个从未谋面的十六岁女子成亲了。那个时候是成亲，不是结婚。那个女子也是长得不好也不坏。当他们两个睡到一个被窝后，也尴尴尬尬地行了房事。后来，他们说了一些客套通俗务实感人的悄悄话。
第二天，女子就成了一个全面的女人，无师自通地在一个昨日还陌生的人家里操持着一切。而男人呢？他还是他，只是，他有了男人的骄傲。这给予了他无穷的力量，做事大胆而粗心。他结识了一个城里来的人，这人口里吐出的一切，都深深的吸引着他。
终于，有一日他决定去城里了，就在刚进城的第一天，就死啦，死在一辆三轮车底。据说他是第一个死在三轮车下的人，更是第一个年轻人。
后来，他妻子的孩子长大了，成了这城的市长，在他父亲死的地方树了一块碑，写到“这是一个朝气蓬勃，身强力壮却是第一个死在三轮车下的人——农民，让我们纪念他”
他母亲也死了，在他十岁的时候，是劳累后得病死的。那时他在快死的母亲旁边，一声没哭。他母亲只说了句“你真是一个狠心的孩子”。而后吐了几口腥红的血，就离开了。他走出那间屋，径直走向城里，头一次也没回。邻居们收敛了他的母亲。
那时他早就显示出他那天赋异禀。读书，识字。还会瞧破别人心思，似乎他看到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心，跳动着所有的想法都在他眼里。 一直到他成为市长，没有受过多少艰辛。就在他刚有些出息的时候，他回来了，不问一人就走到母亲的坟前，收拾了坟地的杂草。就有径直走了。几天后，有人来给在坟头立了一块碑。上面书道“一个无助而坚强的女人”。
在他当市长的几年时间里，他没做过任何辉煌的事。任期一到，他就自己把自己解雇了。而后的明年，也死了。死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死亡里。头日都还在和别人下棋，声音透出硬朗。可是，他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他的床上，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完全就是做了一个很久的梦，梦里在做了一个很久的梦，就在这无穷的梦里，安详得很。
人们在收拾他的遗物时，居然寻到了他的遗嘱。遗嘱就几句话“我知晓死亡，故而一点不慌张。我用父母亲不好命运换来的天赋，再也没有用以生活的勇气。为我立碑，就记上一句“一个自私、无能的人”。”那年是1992，一个平凡的年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