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石棉的未来。”: BIAS
我们通常所称的石棉是6种具有商业用途的天然纤维矿物的总称。石棉在人类历史中使用已经有2000多年的历史。进入工业化时代后，石棉因其高度耐火性、电绝缘性和绝热性，成为重要的防火、绝缘和保温材料。目前石棉制品或含有石棉的制品有近3000种，主要用于机械传动、制动以及保温、防火、隔热、防腐、隔音、绝缘等方面，其中较为重要的是汽车、化工、电器设备、建筑业等制造部门。
然而，这样一种重要的材料，却被越来越多的国家列为禁用物质，会给人的生命健康带来致命的威胁。随着石棉对人类可能产生的危害渐渐为人所知，针对石棉的Campaign也逐渐升级，大有席卷全球之势。
石棉的危害是什么？
石棉由纤维束组成，而纤维束又由很长很细的能相互分离的元纤维组成。1纤克石棉约含100万根元纤维。元纤维的直径一般为0.5微米，长度在5微米以下，在大气和水中能悬浮数周、数月之久，持续地造成污染。工业上每消耗1吨石棉约有10克石棉纤维释放到环境中。极其微小的石棉纤维或元纤维飞散到空中，被吸入到人体的肺后，经过20到40年的潜伏期，很容易导致肺部纤维化，并且诱发支气管肺癌、胸腹膜间皮瘤和其他部位的恶性肿瘤。
德国1980－2003年期间，石棉相关职业病造成了1.2万人死亡。法国每年因石棉致死达2000人。美国在1990－1999年期间报告了近20000个石棉沉着病例。在欧洲，据预测到2020年因石棉公害引发的肺癌而致死的患者将达到50万人。而在日本，预测到2040年将有10万人因此死亡……目前，石棉能够引起的人体健康危害早已得到人类的共识。
首当其冲的是石棉工人。在对石棉矿产的开采，以及对各种石棉制品的生产和使用中涉及的切割等行为时，石棉纤维随即进入空气，如果工人缺乏必要的防护，就很容易将石棉纤维吸入肺中，造成伤害。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的威特努姆镇盛产建筑用的青石棉，在过去数十年间吸引了无数人前往挖掘，青石棉是石棉家族中毒性最大的一种，其含有的致癌物质已夺去2000多名澳大利亚采矿工人的生命。据英国《观察家报》报道，蕴藏有丰富青石棉矿藏的威特努姆镇现在几乎变成了荒无人烟之地。由于石棉建材中致癌物的缓释特点，预计到2020年，澳全国将有4．5万人死于石棉有关的疾病。
可能接触到裸露石棉的职业有很多，除了石棉矿物开采的工人外，最多的就是建筑业、拆除业的工人。由于建筑物和废弃船只中的石棉通常都可以回收利用，缺乏健康防护的工人往往因此受到危害。以拆船业为例，孟加拉国是全球最大的拆船“车间”，废弃的船只中往往含有大量石棉，而拆船工大都没有任何防护，最多只有一块蒙嘴的布。
此外，普通居民也可能因为自然灾害等事故面临石棉污染的危险。在1995年日本阪神大地震中，被毁建筑中的3740吨喷涂水泥在地震中释放出26.4千克石棉纤维，震后石棉清除的费用是所有的毁坏价值的68-94%。再以2004年印度洋海啸为例，灾后有几千吨石棉扩散在海岸地区，但是，在一系列灾后废物管理活动中，石棉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斯里兰卡政府甚至启动了“使用温石棉纤维粘合水泥房顶板重建房屋项目”，以安顿因海啸而流离失所的人们。
一场艰苦的斗争
1906年，第一起与石棉有关的死亡案例在英国被正式记入档案，开始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很快，欧美几个主要国家都相继证实了石棉造成的人类健康危害。人们开始追缉这一“健康杀手”。石棉Campaign在全球范围内兴起。
1967年，美国连续出现两起成功获赔的石棉受害者赔偿诉讼案，成为石棉战争的转折性标志事件。在美国律师的引导下，石棉诉讼逐渐发展成为集体诉讼。大规模的侵权诉讼导致美国环卫局(EPA)于1989年7月和1990年分两次颁布了禁止生产绝大部分石棉制品的法规。石棉行业遭受重创，“石棉恐惧”在欧美等工业发达地区迅速扩散。
国际社会中的反石棉运动也是风起云涌，以国际劳工组织和世界卫生组织为首的国际机构的积极介入，使得针对石棉及整个行业的campaign活动在很短时间内取得战略性成果，石棉在欧美地区的使用量迅速降低。
1974年，国际劳工组织率先在其职业癌症协定（No.139）关于空气污染的条例中对石棉作为一种可能导致癌症的物质做出了规定。
1977年，世界卫生组织的附属机构国际癌症研究所（IARC）将石棉列为一类致癌物质（即确知对人类致癌的物质)，声明它是最重要的职业性致癌物之一，所造成的死亡占职业性癌症所致死亡的一半左右。
1984年，国际劳工局颁布《石棉的安全使用业务守则》，确定了国家一级的石棉政策和相关原则。两年后，在1986年6月的第七十二届劳工大会上，国际劳工组织通过了专门针对“石棉安全使用”的第162号公约:《石棉使用安全条约》。
1997年，加拿大蒙特利尔科学会议得出重要结论：温石棉在粉尘低排放浓度情况下造成的危害,引起的疾病死亡率为十万分之一。
1998年，世界卫生组织重申纤蛇纹石石棉的致癌效应，特别是导致间皮瘤的风险，继续呼吁使用替代品。同时还声明，“没有认定任何门槛，在此水平之下石棉粉尘不致产生癌症风险”。
2003年11月，《鹿特丹公约》[1] 正式将青石棉列入限制出口清单。
2006年6月，国际劳工组织发布《石棉决议》，明确声明：“安全使用石棉”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石棉水泥的普遍使用，切、碎和锯石棉的工人无法避免严峻的健康挑战。更不用说拆除业的工人，接触到石棉的机会更大。在能够找到安全替代物的21世纪，没有理由再使用石棉。
……
在国际机构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国家特别是发达国家都在逐渐削减石棉的使用量以至禁止使用。包括大多数欧盟成员国（2005年后禁止一切石棉的使用）和许多其他国家（冰岛、挪威、瑞士、新西兰、捷克共和国、智利、秘鲁等）。延绵了两千年的石棉行业在短短半个世纪内阵线迅速缩短，Campaign运动取得了明显的胜利。
但是很快，关于石棉的战争进入了胶着期。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全球石棉的消费格局发生了明显的转变，石棉的消费转移到了发展中国家，尤其是亚洲地区。从石棉使用地图上来看，超过一半的石棉被集中在了亚洲等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其中用量最大的四个国家是：中国、印度、泰国和印度尼西亚。各国际组织呼吁的禁用石棉等要求在这些国家和地区都受到程度不同的阻力。目前，在全球范围内，石棉贸易存在的国家和地区至少有150个之多，俄罗斯、加拿大等石棉生产大国的产量和贸易额长期居高不下。
不过，由于抗议组织的不懈努力，大多数石棉消费国都逐步认识到了石棉的危害，并将毒性最大的青石棉等石棉制品列入到法律禁止的范畴内。如1992年泰国禁止了进口和使用青石棉，随后又禁止了铁石棉。温石棉是唯一的合法石棉。1995年，日本禁止青石棉和铁石棉，并于2008年全面禁止石棉。1998年，越南禁止进口和使用角闪石石棉。中国则自2002年7月1日淘汰角闪石石棉……不过，尽管在许多亚洲国家都有相关的石棉保护条例和法律，但是由于腐败等因素，使得这些法律常常失效。
新兴的Campaign力量
以世界卫生组织和国际劳工组织为首的国际机构长期以来在石棉战争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到第二阶段末期，一些国际行业协会和工会联合会也加入到这一行列中来。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国际建筑和木业工人组织（IFBWW，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Building and Wood Workers)，它代表着350个工会，来自135个国家的1300万工人。IFBWW在20年前就开始倡议全球禁止石棉，提出在建筑材料中使用更安全的替代物，近年来更是不断为全面禁止石棉奔走呼吁。1999年，英国成立了国际禁止石棉组织秘书处（IBAS，International Ban Asbestos Secretariat），致力于全球禁止石棉和给石棉受害者公正。
此外，在石棉消费大国印度也活跃着许多组织，其中最著名的是印度拆船业平台，成员包括绿色和平、印度禁止石棉网络、工会等组织。日本和韩国等饱受石棉之苦的亚洲发达国家，在本国禁绝了石棉消费之后，主要致力于为石棉受害者实施救助等工作。此外各国还有许多针对石棉的民间社会组织、网络平台、工会、人权组织、大学、基金会和其它机构，参与到讨檄石棉的队伍中来。
这些活跃在最前线的Campaign组织的石棉主张大同小异，可以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
1. 全面禁止石棉。即在全球所有国家禁止开采、加工、使用和贸易各类石棉。2006年7月亚洲石棉会议通过了“曼谷宣言”，督促所有国家全面禁止使用石棉。
2. 完善法规、加强石棉危险管制。在目前还在生产和使用石棉的国家和地区，大都缺乏健康和安全法规。如施工场地的职业环境几乎全都缺乏政府监查。
3. 石棉相关疾病的监查工作、石棉病人及家属的公平赔偿、疾病治疗等。在许多国家，石棉相关疾病发病率或者死亡率的资料缺乏，尤其对石棉相关疾病受害者的赔偿几乎是不存在的。
停止石棉贸易。目前，有害的石棉工业技术正在不断向发展中国家转移，向发展中国家的石棉出口量也在不断增加， 应该禁止向发展中国家输入石棉制品与废弃物。
4. 合理化转型和预防石棉倾倒。
亚洲，是最后也是最大的战场。
温石棉：斗争的焦点
通常人们所称的石棉是6种具有商业用途天然纤维矿物的总称。青石棉等毒性最大的石棉制品已经基本上退出了历史舞台，在大多数目前还在生产和使用石棉的国家里，都只剩下温石棉是唯一合法的石棉。温石棉占整个石棉家族的95%，如何界定温石棉的危害及程度，对石棉行业的命运具有决定性作用。
2003年，《鹿特丹公约》将青石棉列入限制出口清单，成为石棉战争中的一次重大胜利，而温石棉尽管符合列名标准，但却迟迟未进入清单名录。随后，在2006年第三届和2008年第四届缔约国大会上，温石棉都一直是会议的焦点之一，但因为加拿大等几个富产温石棉资源的国家（占缔约国总数5%)的反对，最终都未能列入限制清单。
IBWWW和IBAS等国际机构认为，这一结果大大损害了《鹿特丹公约》的公信力，而几个温石棉资源大国的做法更是不负责任的惟利是图的表现。
但是，针对这些组织的指控，回应是针锋相对的。反对的声音主要来自俄罗斯、加拿大、中国等温石棉生产大国。他们坚持认为，国际社会对温石棉的抵制是一种妖魔化的不公正行为。
斗争的焦点集中在温石棉是否能够被安全使用上。ILO早在2006年就已经指出，没有所谓“安全使用石棉”的方法，唯一安全的方法就是“不使用石棉”，然而这一说法遭到了激烈的驳斥。
来自反方的声音主要是：
温石棉粉尘及纤维不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伤害。即使被吸入动物体内，也会在14天内迅速被生物细胞清除，因此可以继续被人类安全地使用。被引用得最多的论据，是2004年瑞士著名吸入毒物学专家大卫? 伯恩斯坦（David Bernstein）博士发表的观点：“在化学特性和矿物学特性上，温石棉与其他角闪石石棉差异明显,可以被从肺脏中更快速地清除。”此外，中国非金属矿工业协会也在同一年宣布通过科学研究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温石棉损害程度与其他产业比较非常之低。温石棉之所以会造成“石棉肺”，源自行业自律的缺位，政府或企业对生产管理、环保的意识不强等原因。如果能逐步解决这些问题，温石棉的“安全使用”是可以实现的。
与温石棉的安全相比，目前市面上出现的石棉替代品则是未经过超常规验证的，在动物体内停留时间更长，有的甚至超过1000天，对人体健康造成的危害也未经过长期监测，人类对其危害也还处在无法预知阶段。
目前国际上以“石棉有害、石棉致癌”为由对温石棉提出的禁用要求，是谋求扩大本国石棉代用产品市场及经济利益的行为，是“利用人们恐癌心理的恶意炒作”，并非出于对人类健康的关心。因为国际市场上温石棉替代品价格一般为普通温石棉价格的十几倍。
温石棉是否真的被妖魔化了？这在目前仍然是双方争执不休各不相让的焦点。也许，在和石棉同样廉价的替代品被制造出来之前，这个争论永远不会有停止的一天。而这同时，不可避免地还有更多的石棉受害者在不断产生。
石棉行业：未知的未来
美国发生911事件后，由于世贸大厦在建设中使用了大量的石棉制品，清理过程中造成了严重的粉尘污染，因此被列为了严重污染建筑物而必须推倒重建，然而人们没有忘记，正是由于它在建设中大量使用了石棉制品,其高效的耐热性能推迟了垮塌时间,赢得了无数人的逃生机会。
石棉作为一种高效而廉价的工业制品，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它不会轻易地退出历史舞台。事实上，近几年来，石棉的产量和交易量都有大幅度的上扬，仅以中国为例，2008年中国石棉生产量412895吨，和去年同期相比增产了16647吨，进口量则高达220000吨左右。
2009年4月1日，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出台并实施新的温石棉标准。其中修订的内容包括增加纤维系数定义; 增加7级温石棉技术要求及试验方法; 提出温石棉应采用压缩包装; 以及在包装标志内容中增加“防雨防潮防破损,谨防泄漏污染环境”警示语等内容。目前，人们还只能寄希望于石棉行业的规范和相关法规的完善，尽可能减少对工人和民众的伤害。
想要在全球范围内禁绝石棉，对于IBAS们，确实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要实现“一个没有石棉的未来”似乎还很漫长，大家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得到保护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