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难忘的年代 第二章 第一节 在大炼钢铁的日子里-2
开学还没多久，学校领导组织召开学生动员大会，号召全校师生员工紧跟时代步伐，积极投入到大炼钢铁的群众运动中去。学生代表纷纷向党表忠心，坚决完成上级下达的炼钢任务。
炼钢运动初期，似乎一切都很正规，我们第七中学在离校门口不远的平地上新建了一座小高炉，作为本校积扱投入炼钢运动的标志。
上级将炼钢指标下达到各个厂矿、企事业单位和机关学校，一股全民炼钢的热潮像长江汹涌澎湃的巨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
为了要积累大炼钢铁的原材料，我们班上的同学几乎每天都要往二钢厂江边废料堆场跑，二钢厂废料堆场大约离校约3-4公里路，在废料堆场拾捡收集后抬一筐重约50-60公斤废铁返回到学校，抬完一筐再继续抬回第二筐，从早到晩从不间断。
在最紧张的日子里，由于超高强度的工作令人无法承受，我和周德勤抬着废铁筐走上十几步路就要停下来，闭上眼晴休息个几分钟再走，但是，不管怎么困难，我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还是把装满废铁的筐子抬回了学校，就这样连续坚持了半个多月。
在如火如荼的全民炼钢运动中，重庆七中新建了一座正正规规的小高炉，小高炉呈上小下大的园锥形，大约有二、三层楼房那么高，耸立在七中校门口不远的地方。小高炉的日常运行工作由七中高三年级精选出来的学生负责。学校领导对这座小高炉倍加青睐，把它当成重庆七中光荣的象徵。
每天上学的时候，不少同学都聚集在小高炉警戒围栏外注目凝视，默默祝愿新中国紧跟世界前进的步伐，超英赶美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成世界上一流強国。在警戒围栏里，好几个身穿白色帆布工作服的学生在老工人的指导下紧张作业，空气中传来鼓风机的轰鸣声，观望的老师和同学们不时激动地鼓起掌来。
学生们的炼钢场在紧靠嘉陵江边的一大块空地上，我们班上的炼钢炉有十多座，平均三个人管理一座炼钢炉，我们工作得十分认真，卖力。炼钢炉是用红砖砌筑起来的，大约有70-80cm高，炉壁厚度约40-50cm，炉壁外侧、內侧用水泥砂浆抹平。初期炼钢时老师要求我们在炼钢炉旁设立一个手拉风箱，帮助炉火越烧越旺，可以有效提高炼钢质量。老师还告诉同学们：炼钢的原材料要好，小高炉的炉火一定要旺，这样炼出来的钢才能夠达到质量要求。老师还告诉同学们，炼好了的成品钢材必须送到重庆大学金相实验室检测，检测合格盖章后才能生效。
为了熔化拾来的废铁，炼钢炉上面必须放置一口大铁锅，但是，安放什么铁锅好呢？后来，老师告诉我们：用家里面大灶烧饭用的大铁锅就行了。我们管理的这座炼钢炉由我和胡长模、周德勤三位同学负责，由于其它两位同学家庭住址都比较远，这项“艰巨”任务就落在我的肩上。
为了尽快完成这项“艰巨”任务，上午放学后我就带着周德勤急急忙忙往家赶，爸爸妈妈看见我们俩人到家了，真是喜出望外。原来，街道上也组织居民召开了动员大会，大讲特讲大炼钢铁的伟大意义，号召居民想方设法支援炼钢生产第一綫。爸爸、妈妈看着我俩气喘吁吁的样子，赶紧倒了兩杯凉开水给我们喝，然后询问我们回家的来意。
我把回家拿一口大铁锅去炼钢的事讲给父、母听，他们感到十分诧异。爸爸轻声问我们俩：把废铁摆在大铁锅里炼钢，废铁熔化成铁水，大铁锅难道不化成铁水么？你们要好好想想，可不能瞎整啊！我们俩人细心着摸一下，觉得爸爸讲的确实很有道理，但是拿不到大铁锅就完不成任务，这可怎么办？
后来，还是妈妈出面解了围，她笑着对爸爸说：牛儿和周德勤是高中一年级学生，学生听老师的话，古往今来都是这个理。你现在是汪润祥医师，又不是他们的汪老师，我看呀，还是拿一口大铁锅给他们回去交差好了。说来也很巧，半月前我家刚买了一口新铁锅，准备替换家里用着的这口大铁锅，家里这口大铁锅的把手裂了个口子，他们拿去炼钢炼铁没问题吧。
想不到妈妈的一席话给我们解了围，讲得爸爸也快活地笑起来。后来，我跟着妈妈来到厨房，把大灶上的大铁锅拿下来，把闲置在儲藏间的一口新铁锅换上去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临走时，妈妈敎我用破布把大铁锅缠好，可以十分方便地抗回学校。
临走时，妈妈拿出壹包红苕泡给我带到学校去吃，我揹着一口大铁锅，带着周德勤从马路对面的向乐村抄近路返回七中学校。没走多远，挎包里的红苕泡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我忍不住打开纸包，两人慢慢地品尝起来，刚刚走到七中大门口就把一大包红苕泡吃得净光。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我们俩人顾不得休息，赶紧快步走到炼钢场，给小高炉安装上大铁锅，左看右看感到很满意。周德勤还快步跑到团支部书记李卫俊面前向她汇报情况。过了一会儿，李卫俊又带着班主任刘老师和几个班干部专门来捡查，看看砌筑整齐的小高炉，手拉风箱和堆存在旁边的数吨废钢铁，大家都很满意。刘老师还当着干部门的面表杨我：汪辉牛同学在大炼钢铁运动中表现很不错，应该表扬。
在那个热火朝天的年代里，同学们都是自觉自愿的投入到炼钢运动中去，没有任何人来强迫你干活，为什么？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我们的父辈亲人和老师都谆谆教导自已，我们要热爱自己的祖国，为他的繁荣富强而奋斗终身！
大炼钢铁的准备工作搞了半个多月，从二钢厂江边废料堆场里运来的数十吨原材料在炼钢场地里堆码整齐，整个学校呈现一遍热火朝天的新局面。
大约是一九五八年十一月初，重庆第七中学大炼钢铁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校长发布了开始炼钢的命令，全校师生一片欢腾，鞭炮声也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
刚开始炼钢没几天，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耸立在学校大门口附近的标志性建筑，一座2-3层楼房高的小高炉在开始炼钢的过程中发生爆炸，爆炸的声音震天撼地，我们在离它约200M外的炼钢场，也感受到一阵阵地动山摇的感觉。
七中小高炉突然爆炸时，我和胡长模、周德勤与同班的其它同学正好都在炼钢现场，爆炸的威力令人不寒而栗。隨着一阵阵哭泣声传来，我心中突然感到十分害怕，二话不说赶紧向爆炸方向跑去，希望能立即见到大姐。
当我跑到炸得东倒西歪的小高炉前，我大声地喊了几声：汪辉矩、汪辉矩！但是始终听不见回音，我心中有些着急了。当我向高中部大楼方向跑去时，一位女同学喊我停下来，她急着告诉我：你是汪辉矩的弟弟吧，我刚才还和你姐姐在一起，她也正在找你呢！听到这位姐姐讲的话，我悬着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了。
第七中学高炉爆炸不久，沙坪坝区的消防车在急促的喇叭声中赶到事故现场，经现场抢救、查找，发现在此次爆炸事故中当场死亡一人，伤数人。这时，我班不少男女同学都跑过来了，看见消防队员们用担架抬出死难同学的屍体，大家都忍不住哭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大家面对倒塌的高炉，小声地议论起爆炸的原因，但是始终找不出一个切合实际的理由。直到第三天下午，学校召开爆炸事故传达大会，我们才知道了爆炸事故发生的原因。在爆炸现场，公安人员找到了不少炸弹爆炸后遗留下来的残迹，据此判断，在炼钢的废旧材料中混有国共内战时期遗留的炸弹，是造成这次重大事故的主要原因。
沙坪垻区政府立即通知正在炼钢的各个单位，要求严查废钢废铁，防止意外事故发生，在少年的记忆中，沙坪垻区从此再也没有发生类似重大事故。
据悉，爆炸事故中死亡的同学曾经是一名入朝参战的志愿军战士，在几年的学习生涯中，他尊敬老师友愛同学，给老师和同学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学校特地为他召开了追悼大会。在沉痛的哀乐声中，大家强忍悲痛，向学友的遗像躹躬告别，把一束束野花整齐地放置在他的遗像前。
追悼会后，为了鼓足干劲，保证完成学校下达的炼钢任务，班主任刘老师要求团支部立即召开动员大会，要求全班同学们紧密地团结在团支部周围，化悲痛为力量，苦干、实干，坚决完成党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
在那个红色年代里，年轻的学生们最听党的话，只要是提到炼钢任务，同学们都会不遺余力地去完成。在短暂的时间里，七中师生们从髙炉爆炸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重新踏上了一条顽强拼愽，踏实苦干的佂程。
每天上午是学习时间，大家都认真听老师讲课，下课后老师仍然还要布置好多作业，由同学们自已抽时间来完成。一般情况下，同学们在学生食堂吃过午饭后就回到敎室开始做作业，做个两个小时作业就差不多了，实在支持不住了，就低头在课桌上瞇个十来分钟。
下午2：30，教学大楼的闹鈴响了，班上一阵哨声响起，同学们自觉地排成两行，意气风发地向炼钢场走去。
为了加快炼钢速度，炼钢场区内流传着一项技术革新的措施，说是只要在大铁锅里装满半锅拾来的废料，再加上约二两盐巴，开足炉火猛烧，再用大锅铲在大铁锅中不断搅动，这样炒出来的钢就是优质钢啦！
我和胡长模、周德勤三个老实学生最先还不敢这样干，但是看看炼钢场里的不少同学都是在这么干。我和他们两位商量了一阵，就去找团支部汇报情况，因为这是牵涉到炼钢质量的大问题。后来，班上团支部又向学校团委汇报情况，最终统一了思想，那就是立即行动起来，学习其它班上的先进经验，解放思想，尽快炼出优质钢，为五八年钢产量翻番作贡献！
为了严把质量关，炼钢时大家轮换着拼命拉动风箱，把小高炉内的炉火烧得旺旺的，另一个同学则按照千分之二的比例加入食盐，然后拿起大锅铲不停地翻动锅中的废钢铁，这就是当时十分著名的“炒钢”！
但是，光是这样拼命炼钢还不行，炼钢结束后还必须带上样品，送到重庆大学金相试验室检验合格才能通过。
有一次周末，我揹上背包，带了三个样品到重庆大学捡验，到了金相试验室，接收样品的学生总共有好几个人，试验室登记处已经排上了几条长龙，等了约一个小时才轮到我送呈样品捡验。
进行样品送捡登记的是一位女大学生，我把早已填好的登记表送上去，她看了看微笑着对我说：小同学你看看，送捡单位不光是填学校，还要填班级名称，下次可不能填漏了哟！我低头看看确实是填漏了，不好意思地讲了声谢谢。我向她询问，何时才可以拿到检验报告单，那位大姐姐开心地对我说：送检资料太多了，三天以后才能拿到报告！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特别放假一天，我在揹包里放上几夲书和作业本，一溜烟就向杨公桥方向跑去，很快就到家了。
刚刚走到家门口，老远就看到妈妈带着弟娃和小幺妹在竹籬围成的院坝里面玩耍，三岁多点的小弟娃骑着个小三轮车在不停地转圈圈，看到我到家了，他赶紧高兴地拉开院垻的小侧门，把我拉进去，小幺妹看见大哥回来了，也快活地向我扑过来。
妈妈领着我进到大厅，只见辉世弟正带着辉仙、辉天在认真地复习功课，我也不便去打扰他们。当我推开诊所的后门一看，爸爸正在为一位腰椎病患者作推拿，房间里弥漫着一阵药酒的香味。
过了约一个小时后，那个患者离去了，临走时十分真诚地向爸爸表示感谢。我也急着进去打扫医疗垃圾，一会功夫就把诊室打扫得很干净。自从大炼钢铁的群众运动在沙坪坝区开展以来，我和冬姐都半个月没有回家了，爸爸妈妈和弟妹们都非常惦念，爸爸亲切地叫我们在沙发上坐下，叫大家隨便聊聊学校大炼钢铁的新鲜事。
我家三个弟妹都在离家不远的津南村小学唸书，也积极地投入了大炼钢铁的群众运动中，辉世、辉天争着发言，说他们学校也兴建了一座小高炉，正发动学生到处拾废铁，还向每个小学生下达了捡拾废旧钢铁指标，听到这儿，爸爸妈妈都忍不住笑起来，爸爸快乐地笑着说：那天你们妈妈喊我在院垻墙上钉一排大钉子掛东西，我东找西找总是找不着工人们交回来的一斤多大铁钉，该不会是你们几个小傢伙偷去充数吧！妈妈也笑着说:你们爸爸开荒用的锄头坏了，刚换下来就不见了，是哪个拿去交差啦！
爸爸讲出的一席话逗得我和冬姐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全家老小都沉浸在全民炼钢的欢乐之中。
过了一会儿，爸爸妈妈向我们问到学校里大炼钢铁的进展情况，我们谈到七中小高炉突然爆炸的往事，他们都感到震惊和深深的惋惜，诚挚地祝福那位死去的志愿军战士早登天堂，永远健康快乐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