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第二天，一上班，木原就收到了女人的微信。
“上班了吗？”
“上班了，姐。你呢。”
“我出差了。”
“哦，去哪了。”
“新州。”
“哦。干啥了。”
“报送群众文化活动工作材料。”
“昨晚睡的好吗。”
“不好。”
“怎么了？”
“茶饭不思，睡觉也睡不好。弟，你说要是看医生，医生会咋说？”
这不但是一个美丽优雅的女子，还是一个冰雪聪明、富于风情的女子。
“忘情水一瓶，忘忧草一包。忘忧草用忘情水煎服。一天三次，连服七天。”木原开玩笑说。
“真是个好医生。那我回去就试试。”
木原又把他写的几篇文章发过去。认识女人后，他的灵感似乎又被激发，写出了很多鲜活的文章。
“写的真好。”
对这些文章，女人总能做出自己的评价和分析，而且很有见地。这一点，令木原也很佩服。
“看到你的这些文章，我总是想流泪。哭了一次又一次。”女人说。
木原呆呆地想着，女人那活泼开朗的动感外表下，竟然又是这样的多愁善感呢。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这个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深深走进他的心了。
一上班，木原就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单位里一个副职被双开了。
“啥时候的消息？”木原问议论纷纷、惊诧不已的同事。
“应该早就开始调查了。这几天才公布。”
木原摇摇头，很是惋惜，这可是一个他很熟悉的领导啊。到这个部门以来，木原就在他分管的文艺科工作，两人有两三年的时间，一直一齐出差，一齐开会，是一个很随和而且很幽默亲切的领导。
“为什么呢？”
“学历造假。听说聘干的文凭是假的。”
“就这样就双开了，没有了工资，名誉扫地，好狠呀。”同事叶倩瞪了黑亮的眼看着他，感叹着。这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美女，
“我现在也想开了。哎，人生就这回事，谁不知谁咋样呢。”小美女感叹完，就开始忙着约人喝酒了。虽然她仍然笑笑的，故作轻松的样子，但木原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沉重。女人同男人一样，有心事的时候，就爱喝点酒。
毕竟，也不因为贪腐，也不因为大的问题，就因为档案，就受到这样的处分。而这问题在以前一个时期，曾是很普遍的存在呢。
祸之，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木原又想到那句古老的格言，人生的祸福，真的有时候难以预料啊。
“哎，你忙啥了。今晚找地方喝酒吧。”叶倩冲一个朋友叫。
木原就想起了曾经的一个大学同学。那个人高高大大，英俊潇洒，他是脱产上的大学，原来是乡政府的小通讯员，到了大学后，那浓厚的大学氛围吸引了他。他也很快引起了班里一位漂亮女生的爱慕。只要在大阶梯教室上课，那女生总要坐在他后面。有一次，下了课，他兴奋的对木原说，你不知道，咱班谁谁又看我了，两人对眼了。他很兴奋。
“什么是对眼？”
“就是互相看。”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多情，木原熟悉那样的眼睛，那眼神里是能擦出火花来的。
同学很快陷入了纯情的初恋，而且对眼越来越频繁。
当时的木原却是十分消沉的，就在一次宿舍的卧谈会上，大伙不知讨论起什么话题，木原就感叹，人这一辈子，其实很短的，说没就没了，又能活多长时间呢。而那同学就驳斥他，年轻轻的，怎么老是说死死的呢，正是好时候。
木原闭口不语，他有生就的敏感，同时内心又有一种怯懦和消沉，因此，对什么都是带着一种悲观的。而那时的同学，却是那么乐观开朗，活力充沛，像春天的树林，浑身洋溢着青春的热力和朝气。
可就在毕业后几年，有一次两人再见，同学经历了很多，他的父亲车祸去世，他的婚姻也面临危机，旧情未忘，两人还常常联络，家里便经常争吵。他咬开一瓶啤酒递给他，自己又咬一瓶，冲他挥挥手碰了一下，“人生就这回事呀。”
这一声叹息，在木原心里久久回荡不已，就像是那大海上的一抹浪花。
是啊，人生不就是这回事么？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一睁一闭，一辈子又过去了。又有多少好计较的呢。
木原这才回想起，早在十多天前那个主席就有不寻常的举动。在收拾办公室搬迁里，他迟迟不动。在安排什么工作时，也变得懒散和消极，活动和会议都要下面人去替。
有一次，在办公室还说，惹恼了我就不上班了，辞职不干了。大家都很吃惊，现在想来，这一切都不是无根无据的，大概那个时候，那人已经约略知道了消息了。
尽管消息一直掩着，只在县委常委会作了通报，之后就如风行水面，再没有人提及。作为一种负面消息和耻辱没有公开传播，但很多人仍是知道了。每个人内心都有着自己的感受和触动。
老领导的黯然离去，对木原造成了很大的触动，不免就有了兔死狐悲之感，看着那领导原来的办公室，越发觉得凄惶不已了。
“人啊，说着既往不咎呢，却这样狠，一点也不留情面，真让人寒心啊。”有一次，木原又和办公室美女同事谈起来。那女人看着她，黑亮的大眼睛泛着一汪泪，默默点了点头。只是每次走过那空荡荡的办公室，木原心里还会有些凄然。
他也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人生之路了。年轻时浑浑噩噩，没有方向，只知道去玩。
曾经在相亲时有一个高中女老师，在一个春风习习的晚上，木原同学介绍后，木原就约她出去玩，骑了红色的铃木王在街上兜了一圈风，在小城的步行街边绿阴中的躺椅旁，女老师问他有什么追求。
木原一脸茫然，“没有什么追求，只要随意过就好。”
那女人忽然一下子脸拉长了，“你难道一辈子就喜欢人微言轻吗？”
木原默然。
“送我回去吧。”
木原把她送到校门口，那女人头也不回的走了。两人再也没有了联络。
“呸。”木原心里狠狠的唾了一声，“什么东西。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
这些年来，有过消沉，有过颓废，有过迷惑，有过懈怠，可更多的还是奋起。
木原一直是按着孔夫子“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的教导发奋努力，但是，眼看着一茬茬人提拔起来了。但木原却始终原地踏步。面对几次提拔，有的人提前就找领导，拉关系，拉帮派，请吃喝，甚至老早的钻营的就请人吃饭，甚至还许诺投他一票就发钱。木原对此总是默默避开，他不会，他也不屑。
他有父亲的怯懦，可也有着母亲的清高，他是一个矛盾的人格。
以后的路越发迷茫了。他见过了太多的男男女女为了一顶官帽而奔波，太多看似单纯的女孩有着那么深的机心。
下午就要下班时，木原朋友向辉忽然打电话，约木原出去坐坐。
木原本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可是向辉却是他的为数不多的好友，自己独立经营着一家酒店，为人豪爽，做事粗放中又有着细腻，深为木原所信任。
说好了没有外人。下了班，走出办公楼，春又深了，路边的玉兰花、榆叶梅开得花团锦簇，一片迷离，一阵阵香风涌动过来，空气中洋溢着浓重的芳香。木原禁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清透肺腑的香气灌进来，连身心都通透了，如一股潮水样涌进来，那体内的污浊气也消散了。
人生得失谁能料，有时看着春风得意，却不一定就是好事呢；有时看着落拓不堪，说不定倒是好事。
“木原。”台阶下有人在挥手，原来，向辉已经开车等着了。
咱从这去，朝平他们说好了从家里去。木原就有些悔，他是不喜欢朝平的。这人也说不上不好，就是功利心太强，整天算计的就是官职，说起来惭愧，比木原小好几岁，却早早就钻营到了副科的位置。
他善于钻营，善于打探，其实，作为同一个单位出来的人，最早时木原就认识，可这几年，越来越发现两人不同的追求和志趣了，他喜欢的是领导喜欢什么，领导厌恶什么，怎么讨领导欢喜。领导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就要琢磨一下有什么深意，自己该怎么去做。平时，对于官场人事变动、官员之间的矛盾升迁更是十分在意，如蝇逐臭一样，总是早早探知消息，神神秘秘。
有这样的人，这酒席就难得愉快了。
酒席在樱城东的刘家大院，这是樱城有名的夜市摊。
院子很大，虽然春日的夜晚还有些凉，但是，这夜市已经迫不及待的摆了出来，人们已经受不了屋内的沉闷，想要到这外面透透气了。
席上，几人互相让着。
“你坐最里面吧。”
木原让着。“你坐吧，你坐。”
“你坐吧，数你岁数大了。”
朝平说。话语里有几分揶揄。木原就觉得愧疚了。是啊，看一看，真是的。与这些春风得意的人相比，他真的是太懦弱，无能，而且年龄也大了。
果然，一入席朝平就聊起了领导怎么怎么样。
“我跟了他下去，坐前面，座尽量往前移，领导就说坐前面挤，跟我一块坐后面吧。”
“我笑笑。我心说，我不傻。只有缺心眼才跟领导一块坐后面。”
“你跟领导下去，看年龄你比他还大呢。你看他头发黑亮，细皮嫩肉的，又白，你却没几跟毛了。”
有人跟朝平开玩笑。朝平也不恼。
“领导工作细，有水平，就是太忙。”
“可不是么。听说又要调整，你不抓机会动动。”
“我没想法。”
“胡扯，谁前天还去找领导说了？”
这酒，实在没法喝了。看着一桌的毛豆、烧烤，酒杯里泛着暗红色的酒液。木原如同嚼蜡，只是不住的看手机。
八点多，这个时候，樱子正在跳舞。也不是他们联系的时刻。
樱子，你在哪里，我好想你。他在心里呐喊着。
只有樱子，才真正理解他，没有这么多世俗的看法。他们有的是相互的欣赏和精神的交流，而樱子从来不会跟他谈论这些庸俗的问题的。他才发现，他这么需要樱子，对樱子这么充满留恋。
他们都是这人世间亭亭的独立的莲。（未完待续）
长篇小说《痛快你就喊》序 | 灵魂的呐喊
小说连载 | 痛快你就喊（一）：年少孟浪的岁月
小说连载 | 痛快你就喊（二）：跳广场舞的女人
小说连载 | 痛快你就喊（三）：人生四十，感情竟还如此热烈单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