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堂离开家已有两年多了,看看灰溜溜的自己,似乎和刚下火车进这个城市的时候一样迷茫。
哎,八月十五又到了,家里的秀英和孩子们又该挂念了,他又得出去“例行公事”了。批上那件封存在小黄柜里的西服,呵,仍旧是黑油油的,只是这三道扣子的样式已经不再新潮,现在又流行起了两道扣,“出去让裁缝店给改一改吧,”福堂心想,并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哎,还是算了吧。”
穿好西服,又戴上了那一条在街边小摊买的领带,“嗨,大概这是今年唯一的‘亮点’了,福堂对着那破镜子边整领带边苦笑了一下。接下来,他又穿上了那双油亮的皮鞋,这可得益于福堂精心的照料,闲暇时间,给柜子里的这双皮鞋上油打光是福堂最惬意的事情。
终于穿好了,福堂对着镜子整理时,竟还得意的笑了出来,但当手触到西服口袋时,福堂的心止不住轻颤了一下,手伸进口袋,拿出那页纸,又看了起来,
“爸爸
你还好吗,听妈妈说,你很忙,在一家公司做什么助理,妈妈常对我说:‘你爸真能干,去那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从职员干到助理了。’可我怎么也不懂什么是职员啊助理啊的,只希望你多多注意身体,妈妈说多喝酒不好,你就把酒戒了吧,行吗?
你寄给我的照片,我和妈妈都看了,爸爸你可真神气,穿的衣服和电视里的人都是一模一样的。
好了,我要睡了,爸爸保重。”
想到女儿稚气的笑脸,不争气的泪水又下来了,福堂赶紧拭去,“一会要照相了,要精神点。”福堂不断地给自己打气。
“该动身了”福堂心想,小心翼翼的取出他最珍贵的电子产品——傻瓜相机,安上他咬了几天牙才决定买下的电池胶卷,福堂上街了。
去年是站在人家一个小酒店门前照的,今年该照点什么呢?对了,当了助理,按道理是和老板坐小车进出的啊,就拍小车吧,福堂整了整西服,瞅到了一辆小车正停在对面的广场上,就赶紧拉住了一个路人,用蹩脚的普通话请求道,“先生,您可以帮我照张相吗?”
相照完了,福堂又一次像魂一样游荡在这个新潮而又繁华的城市,最后,他去了海边,是的,福堂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去海边的。
看着海,他又想起了他的小山村,他走时的豪言壮语,他妻子的眼神,那破旧的只有十几个学生的他工作了十多年的山村小学……
又过黄昏了,福堂定了定神,“该回去了,还得给人家守仓库去,”对自己说。走到街角小店的时候,福堂想到自己也该改善一下生活了,“人家都过节了,而自己半年多没闻到酒味了。”进了小卖部,他一狠心,买了一顿非常奢侈的晚餐:一斤熟肉,一束挂面,一瓶二锅头,还有一斤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