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9月3日上午，广东普宁华侨管理区(以下简称“普侨区”)茶山小学传出了响亮的钟声。3间课室里，34名学生端坐整齐，准备开始新学期的课程。
敲响铃声的，是该校教师杨福祥。一大早，他就从学校的杂物房里找出暑假前收起的打铃钟，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挂上。这个锈迹斑斑的打铃钟，已随这所山村学校走过了42个春秋。
在由广东省教育厅、广东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广东教育学会、广东省新闻学会共同举办的“寻找最美山村教师”活动中，杨福祥榜上有名。作为茶山小学的第一批学生，杨福祥在这里任教已有24年。自从站上茶山小学的讲台，杨福祥就不曾离开。这些年，他见证了这所山村小学的变迁：一批批学生从这里走出，一位位老师来了又走；建起了新校舍，学生却越来越少。
不做老板当老师
今年48岁的杨福祥是土生土长的茶山人，个子瘦小，却有一颗执着的心。
1988年，高中毕业后外出闯荡了几年的杨福祥回到村里，开了一家杂货店维生。不久后的一天，村里小学的校长找上门来。“老校长希望我到学校教书。”杨福祥说。
彼时，近千人的茶山村有学龄儿童上百名，村小老师只有两三名，无法满足教学需要。老校长为此到处物色人选。文化程度较高的杨福祥成了他重点游说的对象。
“以前农村教师多是初中或小学水平，很少有高中毕业的。”然而，杨福祥对当老师却并没有信心。在他看来，教书育人是一份责任重大的工作，他自认水平还不够，怕误人子弟，于是再三推脱。但面对这样一个稀缺人才，老校长怎能放过。最终，杨福祥点了头。
当年9月，年轻的杨福祥走上了茶山小学的讲台，成为一名代课教师。“当时茶山小学只有校长是公办老师，其他都是代课教师。”杨福祥说。
虽说只是代课教师，待遇也很低，每个月只有90元，杨福祥对工作却从不马虎。他担任的是语文课的教学，由于学校老师少，他的课几乎每天都排满了，晚上还要挑灯备课、改作业。虽然和之前看店的工作相比，要忙碌许多，但杨福祥努力让自己适应新的生活，学校和学生慢慢成为他生活的主旋律。
“他是一位善良、认真而负责的好老师。”有学生这样评价杨福祥。尽管在村中备受尊敬，但因为工资低，杨福祥迟迟未能成家。“外出打工的人一个月能有近千元，而我还是拿一两百元的月工资，哪个姑娘肯嫁给我？”杨福祥说，他仅有的那点钱，也拿来为学生垫付学费和供弟妹读书了。
代课9年后，杨福祥等来了转正的机会。经过考试，他成为一名公办老师，月工资提到400多元。直到这时，杨福祥才萌生成家的念头。那时，他已33岁，同龄人的孩子多已成为他的学生。幸好，他很快便觅得一如意妻子。杨福祥说，妻子一直很支持他的工作，这也是他能在茶山小学坚守24年的重要原因。
公办教师留不住
24年里，杨福祥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也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老师。
他最早送走的一批老师，是当年和他一起入行的代课教师。他们在转正前纷纷离开，待遇低是最主要的原因。“基本干了一两年就待不住了。乡村的生活枯燥，比不上外面的世界热闹。有的人出去打工，有的下海做生意。”杨福祥说，这些人也曾劝他一起离开，但他不为所动。
后来，乡村教师的待遇逐渐提高，新招来的老师多是师范毕业的“正规军”，也有公办身份，可茶山小学老师的流动还是很频繁。“这么多年来，已不知换多少人了。”杨福祥说，这跟茶山小学所处位置有关。
茶山小学是普侨区最偏远的一所小学，三面环山，距离区中心有五六公里。进村的道路本不难走，但由于沿途人烟稀少，曾发生过抢劫摩托车事件，搞得人心惶惶。再加上学校规模小、生活条件差，公办教师尤其是女教师都不愿意到该校任教。有些不明情况的教师调入后，往往也是硬撑一二年就要求调离。也因为这样，在2004年之前，茶山小学一直靠招聘代课教师来维持正常教学。
校长邓喜波介绍，自他2008年被调至茶山小学，每年都有老师调走，“每个人进来后，都把‘要走’挂在嘴边。曾经有个老师，来了半个月，就一声不吭地走了，连公办老师的身份也放弃了。”近十年来，在茶山小学，只有杨福祥和另外一名中年女教师没有调动。
时至今日，茶山小学依旧是当地老师最不愿意去的学校。
杨福祥说，他不是没动过外调的念头，但一想到村里的孩子，他就打消了这一念头。“我是茶山人，如果连我也走了，搞不好学校就要被撤了，那以后村里的孩子上学就很不方便了。”为此，村干部也多次和他谈话，希望他能坚持下去。
2010年，杨福祥曾想过到区中心买房，带着老婆孩子搬出去。但最后，他还是选择在村里买宅基地盖房。“我不会离开，只要茶山小学还在、学生还在，我就会一直做下去。”杨福祥说。
四年级仅剩三人
然而，杨福祥的学生越来越少了。今秋新的学期，他任教的二年级和三年级，一共就8名学生。整个学校，包括校长在内有4名老师，学生却只有34人。除去学前班，一至四年级就只有18名学生。四年级最少，只有3人。
这是让杨福祥最为感慨的。他说，以前，学校是残旧的平房，风雨天还有遭遇泥石流的危险，100多名学生挤在一起上课；2008年，在企业资助下，茶山小学终于建起了新的教学楼，课室宽敞了，条件变好了，但学生却走得差不多了。“现在不仅农民要进城，村里的孩子也要进城，去接受更好的教育。”他说。
大约10年前，茶山小学从一所完小变成了一个教学点，“五六年级的学生都到中心小学去读了。”邓喜波说，2008年，全校还有50多名学生。几年时间，学生又少了近一半。
由于学生人数不断减少，杨福祥也由原来的单级授课改为复式班教学。现在，他不仅担任两个不同年级的语文课程和一个年级的数学课程，还承担着全校的体育课程。“教学量很大，几乎没有一节空课。”杨福祥说。
尽管人少，但学校的教学质量并不差。邓喜波说，茶山小学的成绩在普侨区几个小学中名列前茅，甚至超过师资最好的普侨中心小学。“这就是小班教学的优势。”邓喜波笑着说。
提起多年来的教学成绩和走上社会后发展不错的学生，杨福祥才微微露出自豪的神情。24年的默默耕耘，茶山小学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邓喜波说，“他就如这座学校的守护神。”
每当放假，杨福祥都会时不时跑回来看看，生怕学校出点什么问题。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